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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钟飙:偶遇真相

2010-06-18 16:38:18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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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飙说:“我希望通过艺术去接近变幻无常的根源,因为这一以术求道的行为,正是变现的个体生命与潜行的自然规律融合的旅程。”
  孕育多时的新作品,是2009年钟飙给自己的一个新的路标,让我们终于知道,他在2008年的“显形”意味着对过去的一个了结——从纷乱世相的河面一头扎进潜在真相的暗流。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是对他自己的完美寓言所做的一次更接近真相的“显形”。
  梦境 与时俱进的二维现实
  林觉民说:“梦中得我。”
  “如果梦被认为是现实之外的虚幻情景,我们就错过了梦。事实上,梦不是现实的对立面,因为你确实花了时间去经过梦境,它实实在在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梦做了三个小时,难道我们能说这三小时不是客观存在的吗?梦是现实的局部,梦境和现实是没有边界的。”(钟飙)
  每个人心里都有欢乐和痛苦,当我们处在崩溃的边缘,梦很自然地,就解救了这一个个拥有无数秘密的灵魂。这“解救”不是逃离,而是从复杂到简单的指引。钟飙前几年的作品中,那种电影般细腻的光斑似梦一样打到他画中黑白人物的皮肤上,让人感觉是那么真实,又那么飘渺。那真实有时太过精致,以至于让人难辨梦境的真假,不过可以看出,这种迷惑绝不温柔,因为“解救”的最终意义还是“自我救赎”。所以人们开始做梦,希望自己的命运能够在梦里被自己掌握。可是梦始终是光影的,是现实的寄生虫,梦境与现实这种“局部”与“全部”的关系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幽默,这幽默带有一丝无奈,其实更像是一种二维的超体验。
  “关于你提到作品中的幽默。其实,真正的幽默仅仅属于当下,它随机地从现实的土壤里自生自灭。它是在变化的情景中应运而生,互动于当事人之间,消失于情景改变之后,所以如果我们复述某段幽默的故事,实际上并不能激活当时的幽默,而是已经站在幽默之外了,除非我们的复述本身充满了当下焕发的生机。同样,艺术作品中的幽默感也是当下的产物,与社会环境、时代背景、心理迹遇息息相关,更重要的是其一次性消费特征,基本上你只会被作品(表演艺术除外)逗笑一次,而剩下的则是其它原因使艺术价值留传。幽默来自于错位,自发的幽默是与人同在的先天属性;驾驭的幽默是对错位的准确感知,要感知错位,就首先要感知对位,这样才能在瞬息万变中卡准错位的机遇,为现实的逻辑增添活力。但不管怎样,幽默都不是现实与艺术的主体,它只是我们偶然的靓装。”(钟飙)
  偶然的幽默感,造就了每个人的际遇,你或是被戏弄或是成了它的既得利益者,不需要说清楚,好像钟飙画作中不断褪色的人们一样,貌似只有抓住恰当的幽默感才能重回逻辑事实。
  偶遇 往“谱”上靠
  徐志摩说:“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十多年前对偶然聚合的关注,是我艺术方向真正的转折点,当我把所有的现象都视为偶然的时候,探寻偶然存在背后的轨迹和规律就成了我孜孜以求的方向。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场域有不同的聚合规律,如果我们能感知到这种内在秩序的演变,并运用于作品内容的组织,就可以超越表象,从而不仅仅表现生存际遇,更可以成就作品就是存在本身的自然境界,自在生长、与时俱进、延绵不绝……”(钟飙)
  钟飙的这番话似乎给了那些心思细腻却又找不到头绪解读他作品的人们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但浅薄的人还是会只关心“偶遇”,不在乎“内在秩序”。没有人会有十年来一直在极力感知的钟飙那样强大的心理暗示,“带领”自己去寻找更强大的偶然之中的必然性。
  “我们可以顺着偶然性的线索去拜会必然性。如果一个人在正确的时候说了正确的话、在正确的环节做了正确的事,就会有效地作用于态势的发展,所谓“正确”恰恰说明有一个不断变化的标准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北京话里常说的“靠谱”,实际上就是接近规律,接近不断变化的标准,接近潜在的必然性。我们学习历史时,往往容易去背时间、重要人物、大事件等等既成事实,这些路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推动路径形成的综合动力,它们看不见却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比如能量的聚散、气场的转变、态势的运行、关系的交织、思潮的涌动……这些没有显形的自动力量从来就不曾停息,真正推动着历史的变现,使千头万绪的必然原因造就出明白的偶然结果。”(钟飙)
  抽象 揭发真相的那一刻
  朱光潜说:“‘抽象’就是‘提炼’。”
  “显形”之后的钟飙显然没有停止思考,他开始更加深入地梳理关于生命轨迹,或者说历史成长的自然规律,过去那种画面中过于细节的群体聚合的表达方式似乎只是阶段式的,那种聚合其实还只是一个“像”,一种过于具体的“像”,其价值也只停留在表象层面,而表象背后的真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曾经以为钟飙那些如壁画一般的作品的是一种争夺历史话语权的表达,因为他所展现的历史细节过于复杂和详细,而时间和空间的偶遇所碰撞出来的无限可能性又让人应接不暇以致“深陷其中”。现在想来,艺术家只是将其所看到的本质物质化而已,一旦完成一张画,这时真相也就不能再有前进的可能,其接近真相的美好愿望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我们并不能否认它对艺术家的意义,每一张画都是一个“象”,是艺术家感受到的这个时代的态,是其对自然规律的见证。
  “在这里,我们用“形态”来进一步解读必然性的真相,“态”是永不停息的变化,甚至可以理解为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宇宙运行,或者对应于“道”,历史潜行的暗流就属于“态”;而“形”则是“态”在具体时空里的外貌和表象,历史的史实就属于“形”。如果谁能够把握住潜移默化的态势运行,并准确地揭示出“态”在具体时空中的“形”,这时表象与真相就融为一体,变现为“历史”,当事人也就成为历史的推手、标志和表象,但如果我们抓住变现的形就以为抓住了真相,则等于刻舟求剑,因为态势已去,形亦应变。我们无法改变“态”的变化,只能顺势而为去显形。完满的生命历程是与“态”融合,动则显形,不动则随态而行,可谓自由。形与态的关系实际上是规律的必然性与现象的偶然性之间的千古因缘。这也正是艺术与人生的方向。”(钟飙)
  经过了“显形”时期的钟飙显然对其一瞬间的形成更感兴趣,但是先前的表达方式似乎不能再满足这种更高层次的思考。于是,一种关于爆发的总结性抽象笔触被钟飙移植到了作品中,偶遇所形成真相的瞬间也就被他用更加敏感的笔触记录了下来。这是一种更加倾向于历史原动力的表达,也是一种对自然规律更加深入的探讨,一种更加经典的关于真相的陈述。
  “我不认为自然规律和不可知论之间有任何博弈关系。尽管我们可以用观念去表达看得见的历史(史实)和看不见的历史(态势),但更贴切的不是表达,而是作品就是这样的关系本身。那么,也许我可以经由未成之象和已显之形入门,把不可知性带到可知的世界中,那些颜料与我的情绪、动作一起肆意生长,半自动的绘画行为不是在表现我们的现实,画布上的狂欢就是现实本身,每一刻当下都在覆盖过去、纵情现在、规划未来。与抽象概念不同的是,“抽”是成象之后的人为作用,如提炼;而未成之象则是成像之前的态势运行,如生长。当未成之象的变化具备召唤或催生形象的能量时,我的半自动绘画行为结束,开始顺着已成之势去寻找形象应运而生的机会,其中遵循的是缘份逻辑。这样的绘画过程与我的生活方式如出一辙,或者说就是我的生活本身。
  事实上,如果能认知每一种既成事实都是宇宙运行的当下结果,我们就不会作为客体被动的情绪化,而是作为主体从情绪中经过,与情绪融为一体,倘如此,喜怒哀乐就变成没有好坏褒贬的客观存在,变成生命形式的不同风景。
  “变”的永恒主题古人早已定论,我们只是通过鲜活的生命去填上生动的内容,我们的全部智慧在于找到顺其自然的道路。而我的艺术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从十多年前对偶然存在的关注,到对必然趋势的认知,进而探寻自然之路。”(钟飙)
  这个城市中的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的经验对生活,或者说生命的轨迹不断地作出判断,然后以行动为自己的判断做注脚,可以想象,人的一生就是这样被无数注脚填满,有些注脚会成为人生的“驱动程序”,为到达终极“目的地”起到良性作用,而有些注脚则免不了要充当被表象迷惑的生活的“炮灰”,既是浪费时间,同时也让终点更加遥远。钟飙的作品大多由各种各样的“局”组成,而“局”中的场景和人物往往渗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宿命感,这宿命感却又理性地支撑着整个画面,表象下的轨迹黑白与彩色的光影变幻中慢慢展现,但“局”本身的容量限制让整个这个探索的过程可能逐渐变为了一潭“死水”,生命力只局限在被物化了的那一刻,而真正促成“局”的,其背后的运动过程,或者说碰撞过程的一瞬间,才是现阶段钟飙真正关心和正在研究的。看似洒脱的抽象笔触有力地带出了过程中必然性,而不同感觉的笔触组合出的,又是万变不离其宗,最接近真相的表达。
  准确、真实、自由,是钟飙提出的“伟大的艺术”的三个标准,它们包含了有限的目标和无限的方向,艺术家正在为之努力的,则是选择自己认为最正确的理解,去继续偶遇“真相”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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